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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腐还要做什么

发布时间:2019-10-13 05:49:43 编辑:笔名

  反腐还要做什么

  清瘦、精干是唐东平给人的印象。

  他曾经是微博上“申援农民工”的湖南省纪委预防腐败室副主任陆群的直接领导;他曾经在中央级的纪委培训上“放炮”指出“纪委还是杂牌军,需要加强规范和培训”。

  2011年他从湖南省纪委常委的位置上卸任,担任正厅级纪检监察专员,去年下半年还担任湖南省委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督导组组长。

  他办公室座椅后的显眼位置摆放着一台碎纸机,透露出他22年的纪委保密工作还在继续。但在保密之外的事情,唐东平很愿意“放炮”建言。

  腐败源于制度

  1992年,当时还在衡阳宣传部工作的唐东平并没想到他会到省纪委工作,相反,他希望去海南,找机会准备“下海”。

  时任湖南省纪委书记的杨敏之看中了他的文采和研究功底,“到海南干什么?那么远,你还是到我这儿来吧”。

  “当时纪委在整个党委系统,地位不突出,作用不明显。不像现在,纪委是反腐的主力军。”那时的纪委还没有唐东平原先所在的宣传部门有影响,所以他并不乐意到纪委去。

  杨敏之也有同感,他在给唐东平写的一封信中有一句话让唐至今印象深刻:“纪检工作很重要,但目前常使人有寂寞之感。”

  唐东平介绍,过去纪委并非反腐败的主体,比如1984年全国打击经济犯罪的时候,主要由公安、检察机关主导。

  “当时处于改革开放初期,很多地方要求纪委要松绑,比方单位自发福利补贴、公款请客吃喝都是这时冒出来的,但当时纪委就是要防止这些事情发生。这就为社会上包括党的机关所不理解,往往认为纪委呆板、保守,没有改革开放的精神,与社会格格不入。纪委下去工作,有些地方在接待上就差别对待,其他部门去就吃饭喝酒,但纪委则没有这样的待遇。”

  不过,终唐东平还是坐上了纪委的“冷板凳”,并为之效力22年,见证了纪委扩权的全过程。

  1992年刚到省纪委的唐东平先在综合处担任副处级纪检员。唐东平进纪委前后,纪委正面临着巨大的转折变化。“我进纪委之前,还处于反腐个阶段,重点就是专项治理,刹风正气。那时纪委基本上没有案子,它主要是清理“三种人”、平反冤假错案,纪委还没有成为反腐败的主力军。我进纪委后不久,开始开展反腐败斗争,纪委就站在了前线,它明显不一样了。”

  1993年初,十四届中央纪委二次全会部署开展反腐败斗争后,纪委的地位、威望越来越高。“纪委过去是没有事干,现在是干不过来了。腐败问题一多,纪委的作用就越来越明显,地位也就越来越突出。纪委开始热闹起来。”唐东平说。

  22年的纪委生涯中,他常常为一些实干派官员的落马感到扼腕。比如湖南华菱涟源钢铁有限公司濒临倒闭,但在原总经理宋焕威推动下,涟钢成为当时全国首批实行厂长负责制与全国首批推行利润递增包干制度的企业。“他出了事以后钢铁厂很多人都为他说话,甚至判刑以后厂里的人还到监狱里面去看他。”

  在他看来,并非官员品质不好,而是诱惑太多,有时候想拒绝都拒绝不了。政治生态环境决定了,“礼金你不收而别人收了,你就会很孤立。”唐东平说。

  曾经有一个县的非主要官员向纪委上缴了所收受的红包8万元,而该县其他官员一般只上缴了几千元,省纪委当时打算重点表扬一下,但是这位官员却矢口否认。“因为一个非主要领导缴了8万,那些权力更大的人却没有缴那么多,肯定有人想,你都交了8万,其他人应该有18万,怎么只交了几千元?他会成为众矢之的。”唐东平说。

  因此,唐东平更愿意把腐败的原因归结于体制。比如,湖南郴州贪腐大案,数以百计官员落马,并没有起到震慑作用,唐东平认为这是因为预防腐败工作还没有到位,支持腐败滋生的土壤和条件都还在。“有腐败土壤,就可能长出腐败来。”

  纪委如何办案

  纪委如何办案?这一直是个秘而不宣的话题。

  2007年唐东平担任纪委常委后,经常有人托他帮忙说情,他都客气地推掉了。对于那些想从他这里了解情况的,他则会在保密范围外,尽可能回答。“一般追究的案子说情的比较多,还有一些案子时过境迁,证据不是很到位的,说情的也比较多。至于腐败案件,说情者常常以改革开放、发展经济需要,或者这个官员过去干了不少实事来游说。上世纪90年代刚开始反腐不久,湖南省纪委还专门做出关于制止说情行为的规定,来说情的要记录在案,但这明显很难贯彻。”

  唐东平介绍,纪委办案就是由初核、立案、审理、处分决定、批准五个环节构成。

  首先是初步核实,简称初核,就是接到举报以后,把举报的线索交到纪检监察室,由他们进行秘密初核。这个阶段是不公开的,只需要报告同级党委一把手。

  接着是立案调查阶段。立案需要先经过省纪委常委集体讨论,然后报给省委书记审批签字。此阶段不需要省委集体讨论,当然案情还是会告诉分管领导。调查完成后要形成调查报告。

  之后要出审理报告,审议的报告跟调查报告很可能是不一致的。因为在调查报告的基础上,如果觉得那些证据还要取证,那些事实认定不恰当,审理报告还需要重新提出意见。

  审理报告和调查报告都要提交到省纪委常委会,省纪委常委甚至在会上还可能会针对两个不同的报告展开辩论。省纪委根据“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做出决定后,再报到省委。

  是省委常委批准。省委常委讨论后,“也出现过不同意纪委决定的,但现在省纪委的决定基本上没有被改变的。”

  纪委有自己的“办案点”,其实就是“双规”的地方。把人拉到“双规”的地方就相当于关了起来,这时需要大量取证,本人要承认,对方要承认,还要有旁证,三个证据都要完整,形成证据链。

  “双规”过程中,纪委害怕出现当事人自杀或者当事人生病的情况,这样不但案子办不下去,纪委自己也很被动。湖南过去发生过当事人在办案点跳楼的事件,之后办案点就都设在一楼或者地下室了。墙、椅子、桌子全部是软包的。电器线路在人够不着的地方,一切布置都是处于安全考量。2012年娄底发生过被“双规”者在卫生间自杀的事,当时传言有说当事人是被逼死的或者打死的,好在每个办案点都设了多个摄像头,能证明他是自杀的。为保证“双规”人员的健康,办案点一般还要有医院“直通车”。

  由于纪委办案要坚持原则,不怕得罪人,办案人员经常接到各种威胁。唐东平介绍,2010年1月,湖南省永州市纪委原常委、市监察局原副局长王海洋和妻子在湘江浮桥边散步,就遇到三个人拿着刀追打,幸好当时天色不是很明朗,夫妻俩跑掉了。

  缺乏相对独立

  在纪委工作22年后,唐东平的感受是“体制内监督的缺陷在于缺乏相对的独立性。”在纪委工作有一句话,叫做“站得住的顶不住,顶得住的站不住”,作为一位纪委官员,如果想要站得住,那就顶不住党委的压力;如果想顶住党委压力行使职权,可能就站不住。

  十八届中央纪委三次全会工作报告让唐东平看到了希望。它对建立反腐败机制体制有新要求,使得这个体制机制和过去的有很大不同。例如:党委(党组)对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负主体,如果职责范围出问题,要追究领导,实行“一案双查”。又如:又如,纪委副书记以上领导干部的提名、考察以上级纪委会同组织部门为主。

  “现在纪委办案,不但要向同级党委汇报,还要向上级纪委汇报,这样就解决了与同级党委关系微妙的问题,过去要查一个官员,如果党委书记不让查的话,纪委是没办法的。

  现在中央对巡视工作的要求也更高了,过去巡视组下去,因为巡视范围很广,泛泛地巡视,没有聚焦反腐败。现在明确要求巡视工作要聚焦腐败问题,中央纪委书记、中央巡视工作领导小组组长王岐山在第二轮巡视动员部署会上曾要求,对重大问题应该发现而没有发现就是失职,发现问题没有客观汇报就是渎职,必须根据情况追究。这就强化了巡视组的,有利于提高巡视工作质量。”

  对中纪委的一系列改革,唐东平给予很高的评价,但他仍然批评“全国纪检机构的设置至今都没有一个明确规范的文件”。1997年,唐东平到北京培训开会时就指出,纪检队伍不是一个正规军而是一个杂牌军。名称、机构设置、职责定位、机构人数都不一样。比如有的纪委可能下设有10个机构,有的是20个,湖南省纪委当时设立了监督检查室,外省就没有。“监督检查室早用来监督厅局级领导干部,后来由于湖南省纪委系统出了问题,常德、娄底、郴州纪委书记先后落马,我们认为有必要加强自身监督,就把这个功能从干部室专门列出来,赋予其监督纪检干部的职责。去年又更名为纪检监察五室,职能随之改变。”唐东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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